可乐加大薯条去冰

是一个浪漫又无知的人呀

【凹凸世界/安迷修】一篇乡土文:关于凝晶流焱的由来的妄想

狙老师又把安迷修细化了好多,给我狙下跪

-SNIPPER-:


原作向,是关于凝晶流焱由来的妄想,有原创人物而且占的戏份很多,从这一点来说怎么都是特别OOC的


关于原作的私设:胜利的人可以向神许愿


有一些想说的在最后


BGM👉カイネ/救済





安迷修走到系统终端指定的地点。经过冗长的扫描,繁杂的说明手续,他听到一个提示音。空气里浮现出一金一青的全息影像。他微微屏息,看着这两把武器。


“提示:参赛者安迷修,您可以自主为元力武器命名,请在听到提示音以后输入字符。”


没什么好纠结的。起名字是件很难的事,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如此。何况他早就起不了名字了。那两个成双成对的词烙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




“参赛者安迷修,请问你的愿望是?”


“向创世神讨两个人。”




//




创世神创造出一个很大的宇宙。不过因为他给每个每颗星球都安排了很多事情,所以从来不会有人想到要去探索一下宇宙的边界,看一看宇宙有没有尽头。但是宇宙应该是有尽头的——对于十二岁的安迷修来说就是这样。十二岁也不算太小,但还没大到能够理解一样无限的事物。不理解也罢,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他还在襁褓里睁不开眼时,被可能是他双亲的人物放在他现在称为师父的人的屋门前。和他放在一起的还有两把长剑,锻造工艺很不错,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纯粹是一剑封喉的兵器,因此也成不了他寻找双亲的线索。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襁褓是细羊毛绒织成的。在他能够说话识字以后,他的师父就把这两样东西交到他手上,对他的身世没有半分隐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因为隐瞒一个谜团只能让这个谜团显得更大。安迷修的师父是一名骑士,被誉为“剑鬼”,从一颗遥远的实行君主制的行星被放逐到这里。他告诉安迷修,既然你被丢在我门前,我又把你捡回来了,对你有施饭之恩,那么你跟着我,也必须成为一名骑士,没有别的路子可选。安迷修点点头。骑士,对他来说一个十分光荣的身份。有什么理由要拒绝成为一名光荣的骑士呢?他想到高头大马,想到银光闪闪的盔甲,想到雕了雄狮或龙的盾牌,想到锋利的宝剑,想到被搭救的可爱的小姐,想到鲜花与恭贺,想到一个上等人所必备的一切好东西,对自己要走的路更加期待。他单膝跪在地上,向老人家起誓,不过剑鬼却说,你别跪了,起来吧。说到底,我也只能教教你剑术,骑术都不行,因为我们这里很穷,马是要用来干农活的,没法给你骑。而且有资格册封你为骑士的根本不是我,得是个在你之上的大贵族,或者君主。我一直都是个最下等的爵士。我是没有资格册封你的。我也不需要一个骑士。


于是安迷修只好在他的目光里站起来。




但是安迷修还是想成为骑士。多么高贵啊!多么威风凛凛啊!一个骑士!和马一起犁地的时候他累得汗水打湿眼睛。他看到许多人弓着腰,差不多要与土地贴到一起。他想,他不能拘泥于这种生活。骑马挥剑总归比犁地要更有意义。他这么想着,更快更用力地耕地,想要匀出更多时间来锻炼身体的灵活性,与剑术,基本的格斗身法。结果他把自己累坏了。他倒在地上,倒是没有昏过去,但是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他的师兄之一——他有两个师兄,这是师兄B——走过来,并不拉他起来,只是暧昧一笑,说,别老想着骑士了。就你这样——就我们这样的,也能成为骑士?快点爬起来继续干活,否则老头子发火了,今天晚上大家都没东西吃。安迷修很不喜欢这个师兄。他见过的人结交过的人都很少。师兄B长得还是很好看的,但安迷修认为不是那种让人安心的好看。大一点他才知道这个词叫做风流。他风流的师兄——这话是给他们送面包的小姑娘告诉他的,一开始他不信,后来他亲眼看到,不得不信了——与一个寡妇有染。寡妇有孩子,可是她年轻漂亮,早早死了丈夫,没道理不能再开始一段新的爱情,或者婚姻。但是这里的人对这件事颇有微词。安迷修也不是很明白,他只隐隐感觉出所有人都不是很看得起他的师兄,和这个女子,尽管他想不出他们做错了什么。但是大家都是勤劳善良的好人,一起看不起的人总归是有看不起的理由的,所以渐渐安迷修也有点看不起他,不仅因为这件事,也因为他老是噎自己一句,练剑时也老是偷懒,喜欢喝酒,说酒才是活着的意义——种什么粮食,全部拿来酿酒才好。安迷修从地上坐起来,攥紧了拳头。他很累,肌肉酸痛,至少身体一直在要求休息。但是他忽然不想放弃了。偷懒这个概念从他的认知里被完全摒弃。他忍不了这口气。他说不上恨,但是师兄B始终像一根刺一样梗在他心里,让他不痛快。他想,他绝对不能比这样一个人差劲。怒火中烧的少年人总是容易多想的。安迷修想,师兄B拈花惹草,只知道吃吃喝喝,整个人懒洋洋的,做什么都不尽力……没准他和那个女人之间要更糟,他强迫了她——总之安迷修比以前更加看不起他了。他站起来,向自己发誓,他决不能成为这种人。他要给自己的师父争一口气。他要成为一个了不起的骑士,成为这颗星球上了不起的人。


他砍了一捆柴,拎到他们住的小木屋后边。屋后有一个树墩,树墩边站了个人,赤着上身,肌肉间是道道沟壑,浑身汗如雨下,严肃地提着一把刀,刷的将树墩上一截木头劈成两截,豁口笔直,不多不少正正好好。他抹了抹汗,听到脚步声,凌厉的眼神在接触到安迷修的那一刹那瞬间变得柔和。这个过程让安迷修觉得匪夷所思。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他出了一身冷汗。这是师兄A。他毫不怀疑他有杀人不眨眼的本事和气魄,但他不明白他怎么做到在一瞬间从雄狮变成绵羊的。和他一起生活了许多年,安迷修才终于接受师兄A确实是个温和的人。他不仅温和,他还傻乎乎的。他基本不会怀疑别人告诉他的话。如果有人在他面前不怀好意地抹黑一个人,说辞还比较高明,他只会笑呵呵地拍一拍对方的肩膀,大声说道,怎么会呢!不可能的事!以前还有姑娘来和他表露心迹,不过现在再也没有了。因为他把她们送给他的花拿去喂猪。回礼则是一束麦子。他伸手想要摸安迷修的脑袋,不过被安迷修给躲开了。他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安迷修从这个笑容里看不到一点尴尬。他倒尴尬起来,耳根滚烫,觉得自己拂了别人的好意,又觉得委屈,只好低下头,装作没有被摸到头于是继续等人来摸的样子。师兄的大手放在他脑袋上,力气大得差点把他脖子压断。他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师兄——他力气太大也是原因之一。安迷修有成为骑士的志向,方方面面都以骑士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刀叉的使用啦,走路的仪态和步伐啦,坐姿端正啦,包括如何对待各类物件。鹅毛笔用完了要将金属笔尖上的墨水沥干。书页边角不能有一点折痕。衣服要叠得整整齐齐。但是这些根本不在师兄A考虑的范畴里。他一顿饭能吃五碗,咀嚼东西时吧嗒吧嗒,喝汤时呼噜呼噜,切肉时手肘总向外拐得厉害,老是戳到安迷修。他睡觉时鼾声如雷,一度搞得安迷修夜不能寐。他简直——一点教养也没有。安迷修读地理的书,读算数的书,读天文的书,读文学的书,读历史的书,读异国外星语言的书,他总是凑过来问安迷修读的什么,一开始安迷修当他有兴趣,细心地讲给他听,后来发现他只是出于作为长辈的关怀来关心一下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并不是真的感兴趣,于是渐渐就不怎么搭理他了。安迷修锁在床铺里,将灯座里的灯芯掐灭,抱着未读完的骑士小说盯着一片虚无的黑暗,听着如雷的鼾声,想,师兄A真是太粗鄙了。他是不会懂的。尽管他干很多的活,人很勤快,刀法也好,但安迷修还是不喜欢他。他是自己的师兄,按理说也是要当骑士的,但是他这么粗鄙,连武夫都算不上,又怎么可能成为骑士。实在要说,他也只有一样优点——比较勉强,因为这样优点并不是一种他身上的品质,而是一样身外之物,他的那把刀。一把直刀,刀刃一臂半有余,看不出属于何种刀派,因为宇宙里的刀实在太多了。但是这把刀的材质比较特别,是以青金石作为基底的合金,因此刀身隐隐泛着青光,远处看完全是青蓝色的玉,即便外行,也能看出这是一把不一般的刀。任何一个剑客对好的武器都会痴迷。安迷修问师兄A,这把刀有名字没有?师兄乐呵呵地回答,有的,叫凝晶——安迷修差点把嘴里的水都喷出来,不过师兄下一句话让他憋青一张脸也要把水给咽下去——是师父给我起的。我也不懂什么意思,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问师父。


于是安迷修就跑去问剑鬼他老人家。老人正在写一封信,目不转睛,头也不抬,把安迷修晾在边上;末了,他抬起头,摘下架在鼻梁上的镜片,将手里的笔放下,清了清嗓子,说,没什么特别的意思,随便起的。


安迷修瞠目结舌:随便起的?


剑鬼乜了他一眼,不轻不重说道,就算我起个意味深长,引经据典的名字,你师兄又能懂?我都不指望他。


安迷修张了张嘴,努力想再说点什么,却被老人越来越严厉的眼神给阻了下去。老人两只手摁在桌案上,眼睛盯着他,说,安迷修,我记得你呆在我这里,是要成为一个骑士,我可没有教过你要傲慢。老人的眼神实在太过犀利,像一把刀一样将少年摇摇欲坠的傲慢里那些骨架不稳并不牢靠的东西给挖出来。他继续说道,况且,你有什么傲慢的资本吗?


我告诉你,如果你不能及时想清楚,剑法再好也没有用。你会成为这里最差劲的人。我认为,你的骑士修行可以暂时先放到一边。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普通人。也就是说,你很有可能当不了真正的骑士。届时,你要怎么办呢?投水自尽?引颈自刎?


安迷修浑身发抖。他浑浑噩噩地走回去,听到木屋后的小树林里传来男女的低语,男子的调笑,女子欲拒实迎的推脱。女的他不清楚,不过他听出男的是他的师兄B。他打开门,听见屋内鼾声震耳欲聋,看见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圆桌上花瓶里干枯的花束上。他重重地将门朝门框摔去,在门要砸出巨响前又将门拉住。门板停在门框一寸的位置。师兄A依然在做一个好梦,没有被吵醒。安迷修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他把嘴唇咬破了。他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躺到自己床上去。他蜷缩成一团,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他逐渐感到闷热,但是他不想让自己解放。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什么,但是师父训了他,那么他一定做错了事。可是他想来想去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他不是每件事都完成得很好吗?他已经能够熟练控制两只手两把剑了。他能挡下师兄A的斩击。他是这个地方教养最好的人,也是同龄人里懂得最多、功课最好的。他已经很努力了。他什么都没有,没有人鞭策他催促他,可是他还努力成这样。还要怎么样呢——连自豪一点都不能够吗?他不觉得自己傲慢,因为在他看来他的两个师兄才应该为他们的行为受到责罚。他的脸上濡湿一片,热得浑身冒汗,可是他还是不想从被子里出来。




第二天他和师兄A一起去果园里摘果子。他站在梯子上,将果子摘下来扔到师兄A举起来的筐里。他一直沉默,因为他的师兄A一直在说些惹人发笑的有些傻气的逗趣话。真是不敢相信。一个比自己还要年长许多的人竟然能毫不害臊说出这样的话。所以安迷修并不想搭理他,而另一半的理由在于他一直在琢磨昨天师父说的话:他到底哪里傲慢了?他一面思考,一面摘下一只果子扔下去,却捕捉到果子是落在草地里而没有同它的兄弟姊妹睡在筐里。他低下头,发现师兄不见了。他疑惑地四周张望,从梯子上爬下来,发现师兄站在小径的终点,齐腰高的栅门外站着三个人。他想了想,最后还是跑了过去。毕竟师兄脑袋不好,万一这是来收购水果的人,还需要自己与他们交涉。


他跑过去,注意到这三个人与这个村镇的人看起来截然不同——体现在他们更为高级的衣衫质地上。为首的人是个中年人,五官普通,笑容却很奇怪,像一只狐狸。他低头看了安迷修一眼——这个眼神令少年感到不快,因为少年知道他完全没有把自己当一回事。他瞥到师兄身体绷得紧紧的,蹙着眉头,表情严肃。他是个完全不知道掩饰自己的人。他已经藏不住身上的敌意,还有杀气。


中年人笑了笑,说,你知道的,我不找你,我找剑鬼。


师兄扔下三个字。他不在。


中年人耸了耸肩。我们这是履行公务。你应该知道这个国家的规矩。凹凸大赛每三年举行一次,所以我们每三年都会选一个人去参加比赛。今年轮到剑鬼,也就是你的师父了。他是这颗星球上最强的人,有义务去参加凹凸大赛。如果他不去,会影响到我们后面的生意,甚至整个星球的经济。


师兄握紧拳头。师父不是你们组织赌博赚钱的工具。


中年人又耸了耸肩。年轻人,这是写在宪法里的,这个国家里每一个人都有义务履行并遵守的东西。我没见过你师父,也和他没仇,这是实话。但这一届比赛应该由他出面。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不是你说不行就不行的……而且,没准你在这里和我较劲,你师父却想去得不得了呢?


所以啊。中年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狗还是不要汪汪吠了。快点,告诉我剑鬼在哪里。




后面的事比较血腥,少儿不宜。少年双腿发软,跪在地上。一块草皮被染得血红。草地上躺着一条胳膊。他的师兄不靠刀,徒手就把中年人的胳膊卸了下来。安迷修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一个人把另一个人肉体的一部分硬生生撕扯下来。他感到头皮发麻,坐在地上,靠着一棵果树。他想起来,导致男人这么做的原因不仅在于还没出场的师父,还在于自己。因为那个中年人也就是胳膊的主人看了自己一眼,笑着说,不然让这小子去参加凹凸大赛也可以。他的师兄溅了半身血,修罗似的站在那只胳膊边上,表情严肃,眼里满是杀意。安迷修捂住自己的嘴巴,最终忍不住胃袋里的东西冲出食道、喉管,涌到嘴边。他大口大口呕吐起来。他好不容易吐完,看见自己身前的阳光被魁梧的身影挡去。他看不清师兄的脸,只看见师兄朝自己伸出一只手。他没有任何犹豫就啪的一声挥开了那只手,才看到师兄表情有些尴尬。也许他是想把自己扶起来……也许他是想,摸一摸自己的头。不管他到底想做什么,总之安迷修彻底地拒绝了他。男人沉默地走到木筐边,拎着半筐果子离开了果园。安迷修倚着树干坐了很久。最后他站起来,捡起那只手,把它扔到了河里。


熄灯后他一直睁着眼睛。他不敢朝外,只敢朝墙睡。他盯着那堵黑暗的墙,心思和耳朵却放在身后。他恐惧到极点,所以各位清醒。他真的听到动静,听到被褥窸窸窣窣声,听到男人下地的声音,听到他收拾一些东西,只是听不到震耳欲聋的鼾声。他咬着牙,按住腰间一把匕首,想,至少不能让他把自己灭口。在男人走到他床边的那一刻他的心砰砰得跳,他很想直接跃起来向身后就是一刀。但是在他这样做以前,男人就离开了。他轻轻开门,又轻轻将门阖上。


安迷修意识到,房间里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他从床上跳下来,发疯似地向门外跑去。很快他就追上了师兄A。夜明星稀,温柔湿润的晚风拂着广袤的草原。安迷修冻得浑身发抖。他下意识就追出来了。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出来,他又想做些什么。他站在离师兄A几步之遥的位置,看到他扛着的那把青玉一般的直刀在夜里隐隐发光,成为深夜里唯一算得上温暖的光源。刀刃映亮师兄的侧脸,角度不好,让他看起来像是青面的獠牙鬼。但是师兄A从来不懂怎么装酷。他叹了口气,老老实实把所有行囊包袱都放在地上,老老实实走到安迷修跟前,两只手放在他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是去做两件事,第一,我伤了人,我脑袋不好,但伤人犯法,这个我还是知道的,我也知道如果我不去,他们肯定要想些阴损办法来为难师父。哪里有师父代弟子受过的,所以我得去找他们,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补偿。安迷修,我从不和你讲道理,因为我知道小孩总是很烦听年纪大的人对他们讲道理的。但是我要走了,所以我还是要摆一摆架子。这是我得到的教训。以后你要记得,遇事千万不要冲动。哎,其实你根本不是个冲动的人。你教养比我好,还有礼貌,剑术进步也快,师父说你很有天赋,你将来一定比我有出息。你可能看不出来,但师父年纪大了,有关节炎,一到雨天就很难受。你平时和他过招,稍微让着他点儿。你再厉害些,还用全力,师父很可能打不过你。不是因为你比他强,而是因为他老了。人老了么,总是很吃亏的——


安迷修眼看他越说越发散,急忙点点头,然后打断他:你说的第二件事呢?


师兄A挠了挠头。哎,你真不好糊弄。好吧,我不能瞒着你。那么这是一个男子汉之间的约定。也说不上。你就简单当成师兄使唤师弟做点事吧。我不瞒你,你要瞒着师父。因为我没和他说我要走,他一定会很生气。但是他年纪大了,就算是剑鬼,他年纪也很大了,该退休了。凹凸大赛是什么地方——你不要怨师父,你知不知道几年前,你和隔壁的熊孩子学坏了,回来嚷嚷着说以后要参加凹凸大赛,师父为什么打你,还命令你在屋子外边跪了一夜?凹凸大赛一点都不好玩。这颗星球上没人想去,被指派过去的人有一半逃了,因此成为宇宙通缉犯,另一半的人有去无回,肯定是都死了嘛。就算你不懂事,师父也见不得你说这种话,所以他才打你。


我去替我们的师父。他年纪大了,实在不能去这种鬼地方。我替他去。师兄乐呵呵一笑,好像他是去隔壁星球买一头新的小羊。


那么,我这就走了。安迷修,照顾好自己。我们那时捡到你,你才这么点儿大。虽然我也还是个熊孩子就是了。不过和你一起生活的这些年我觉得很好。你会有出息的。你会成为比师父更了不起的骑士。真的,你看比你年龄更小、和你差不多大的傻孩子,他们哪个会有这种理想,得了个布娃娃就觉得人生圆满了。你很有志气,这是好事。


我走啦。好好保重,照顾好师父,别跟B计较,他人其实不坏,就是喜欢捉弄人。




安迷修看着他的背影。他闭上眼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让眼泪流出来。他简直觉得不可理喻。他觉得自己应该追上去,想要大吼大叫。但是他做不来这样的事。他实在太有教养了。他的心脏被无穷的不满与不甘挤压着,几乎要碎了。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他都不懂。他想起来中年人说的那句让师兄断了他一只手臂的话:不然让这小子去参加凹凸大赛也可以。怒火中烧的少年人脑袋总归不大好使,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即便要替师父,也应该是由自己去做,而A把这件活给抢走了。师父说自己傲慢,难道A不比自己傲慢百倍吗?一夜之间,他一个人做好了也许需要更多人商量才能做出的决定,就这样一走了之。他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他疯了。他本来就不聪明。他没有说,但是安迷修狂妄地觉得他这一去就是不可能回来,哪怕他徒手就能杀人。


于是他冲上去,把这些话对他大吼出来。师兄惊讶地看着他,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他横起凝晶刀,严肃地说,如果他不回去老实睡觉,那么他只好打断他的腿。他不想这样做,所以他最好还是老实回去睡觉。


而且呀,安迷修,哪有师弟替师兄的。做师兄的,总是要多让着些自己的师弟。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师弟呢!总归希望他好好活下去的。




师兄A离开了。




安迷修跪在地上,师父座前。他盯着地板上的木纹,心里静如止水。他想,即便剑鬼杀了自己,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剑鬼沉声问他,你师兄去了哪里。


师父,我不知道。安迷修轻轻地,但是也是很傲慢地回答道。


他看见白瓷茶杯落在地上啪地碎成几瓣,茶水流了一地。他的师父站起来,走到他身前。他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但是少年看到他手背暴起的青筋。安迷修不自觉吞咽了一口。


安迷修,你师兄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他被打得别过脸去,身体一歪撞在桌角上,磕破了额头。他感到一股热流。他有些头晕,看到额头上冒出来的液体弄脏了地板。他端正身体,继续跪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干脆跑出去。他重复一遍,我不知道。


安迷修,说实话!


剑鬼拎起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将他往旁边狠狠一摔。安迷修砸在桌腿上,疼得蜷缩起来。他的眼睛里进了血,眼前的事物变得模模糊糊的,他师父的怒容也是一样。他忽然提了劲,心底蹿出一股子火来,越烧越旺,就是不肯从实招来。其实招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因为不管招不招,师兄都不会回来了。但是这是他第一次和人做约定。骑士一诺千金,而安迷修绝不可能背叛自己答应过的人。忍一忍,忍一忍,总能熬过去的。他吃过各种各样的苦,和娇贵根本不沾边,但这时他快痛死了。他从不说脏话,平时对邻居一些污言秽语的鄙弃使得他即便快要爆发,连想一想发泄一下都不肯。他忽然就想到凝晶这个名字,这个只有附庸风雅的人才会以为高明的名字。他咬着唇,受过师父落在自己身上的拳脚,只在心底呐喊,凝晶,凝晶,凝晶,凝晶,凝晶,凝晶……凝晶啊!这个没有意义的名字,剑鬼老人家为自己的傻徒弟随便起的名字,毫无美感,却是安迷修此时唯一能够保持清明的柱石,又或者浮木了。他紧紧地抓住它,把它一笔一划镌刻在自己的心脏上。他浑身痛得厉害,仿佛在发高烧,他流了不少的血,正好让他把这个名字烙印在自己的灵魂里。


他依旧跪在地上,垂着头看着地板。一只台钟砸在他腿边,弹簧蹦出来,指针静止。老人甩门而去。安迷修知道一切结束了。他守住了那个约定。




就在他快要昏过去的时候有人推门而入,紧张得他浑身血液倒流。对方的动作却不激烈——不是他的师父,而是一直没有出现的师兄B。瓶子倒了也懒得扶一下的人走到他身边,向他递出一只手。安迷修嘴里和鼻腔里血气上涌,眼冒金星,忽然对一切都感到憎恨,终于找到发泄的支点,那就是眼前这个人。他做什么去了呢?他又在干什么呢?他跪在地上,两条腿已经失去知觉,却就是不接他的手。他想,这真是个烂人。


师兄B蹲下来,好整以暇看着他。哎,别冲我发火嘛。揍你的又不是我。难为你了,明明跑的是大哥,受罪的却是你。


安迷修一惊:……你怎么知道?


师兄B挑了挑眉,说,这种事,稍微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其实师父他早就知道了。他揍你,是因为你不肯告诉他。他以为你心里有气,但我却觉得,可能昨天晚上大哥和你说了点什么?


安迷修又是一惊:你怎么知道?


师兄B笑了起来。嗨,你小子,有点什么事全写在脸上。不止这些,你看不起我,看不起大哥,我都清楚。不过,大哥让着你,师父教导你,都是他们的事。我可不会让着你。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鬼样子了。你们骑士都是这样的吗?笑死人了。你别急着生气,今天趁着你动都不能动,我和你把话说明白。我老实告诉你,其实根本没有人把你放在眼里。不管你做什么,都没什么人关心。关心你的就两个人,这下走了一个。你想想自己平时是什么个样子,以为自己高贵的不得了,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你最该看不起的是你自己。你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说句不好听的,假使你母亲是做皮肉生意的,你父亲是个强盗,你是不是又要恨他们,然后恨自己,最后再把自己给一刀捅死?


安迷修几欲吐血,喉间滚过一股腥甜,不过迟迟没有涌到嘴边。他死死盯着B,用自己的眼神凌迟他。


哎,妈的,不和你说这些了,搞得像我在欺负儿童一样。那我给你讲讲大哥的事吧。有些事你总归应该知道。我根本不在乎你对我的看法,但你看不起他这一点,就比较混账了。我和你说,你别看他一直都是傻乐样子,谁有事找他帮忙他都不拒绝,他以前——是个佣兵。知道吗?各个星系里都有很多犯罪集团,他是一个军事集团里的成员,还算处于灰色地带,只要有人付钱,他们就帮人杀人,眼都不眨一下的。最后他败在师父手下,大家都以为这个组织覆灭了。没想到两年以后,他找到师父,不是来寻仇,而是恳请做他的徒弟。师父对他说,如果是要和我学剑术,我不如现在一剑杀了你——不愧是剑鬼——大哥却说,我想学的不是这个。我知道自己不正常,但我还是想努力做回一个正常人。但我自己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做。哪怕有不认识的人看着我,多瞧我一眼,我都觉得他别有目的,就开始思考要怎么结果他。这样实在太可怕了。我不聪明,但是我想来想去,觉得打败我的人最有资格指点我。我希望您能满足我这个愿望。然后师父问他,要是自己不同意呢?大哥就说,那我只好找个没人的星球在那里自尽了。


安迷修愣愣地看着自己吊儿郎当的二师兄。


……开始那段时间很艰难的。大哥一直过的刀口舔血的生活,根本不习惯怎么普通地生活。他出去买东西,别人总以为他是去抢劫的,他和人说话,话没说完,对方就跑了。有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怪物,心灰意冷,后来师父和他说,如果实在不行,也不用勉强自己,可以给自己戴一副面具。只要伪装不是用来欺骗或者伤人的,就不用自责。于是他成了你看到的也是以为的傻乎乎的人,成日里讲些没盐没味的笑话,整天乐呵呵的,对谁都他妈的掏心掏肺,整个人就是头蠢熊。


安迷修,也就只有你敢看不起他。




三年过去了。师兄A没有回来。十五岁的安迷修替他修了个衣冠冢,每天必做的一件事就是在墓碑前放一束新鲜的白花。他几乎看不到师兄B,只能偶尔听说一些关于他的逸闻。三年前那一天,剑鬼当天发完火,隔天就没有继续迁怒于他,继续指导他剑术,格斗技,让他分担更多的农活儿,因为不种田的话,大家都只能饿死。安迷修什么都没有说。他也找不到可以分享这些心事的人。所有人都知道A的去向,反应不约而同,哦了一声,再无下文,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国家每隔三年就会选派一个人去参加凹凸大赛,这是规则,也是秩序。没有人反对是因为,牺牲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人,而他们星球三年一次的星际赌博可以赚来不少钱,因为他们派出去的都是值得下注的对象。安迷修日复一日磨炼剑术,参加比赛的念头也在心中日益成型:他要参加今年的比赛。师兄A行踪不明,师父年迈,而师兄B又是靠不住的。能够依靠的就只有自己。同时他听说了凹凸大赛的一些事,知道了那个最终的胜利者能够得到些什么,那千分之一的概率与侥幸,还有他始终不去的傲慢使得他坚定自己的决心。他要去。他必须去。只有他能去了。


他截了寄给师父的那封信,得知上面何时会派人过来。他打点好一切,早早赶往在他们指定的地点。他换了干净的衣服,簇新的鞋子,练习一遍剑鬼新教给自己的剑招,取出他始终不曾露面的父母留给自己的两把长剑,带了一个简单的行囊,到了地点,却看见已经有人坐在那里。师兄B坐在篱笆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惬意地享受秋风,手里却握着一把剑,有一搭没一搭敲在自己肩上。安迷修愣在原地,却看见他向自己招招手,示意自己过去。


你小子很能啊?这么大的事,瞒着师父和我?


安迷修咬着牙,攥紧拳头,阴沉地盯着他。


安迷修,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迷修几乎是咆哮出声。你知道的……!不能让师父去……那么只有我能去了。


呵,你才十五岁。剑术不错是不错,杀过人吗?猎过人头吗?师兄B笑嘻嘻地看着他,裹在剑鞘里的剑敲在肩膀上。


凹凸大赛一次有几千个参赛者。去的都是不要命的。你下得了手吗?他指一指自己的心脏。你不是很恨我,不如先试试能不能把我杀了?


安迷修头一热,将包裹扔在地上,只提了两把长剑。他举起左手那把,指着自己的师兄,说,连我都打不过,只知道成日鬼混的人,最好不要对我指手画脚。


他的师兄笑得更加厉害。他站起来,横起那把剑,剑鞘未褪。他们的师父安排他们交过几次手,安迷修明显感到这个人底子很薄,练习时又不认真,他再大一点儿,不费什么劲就能打败他。他不动作,等着B先攻过来。于是B挑了挑眉,也不承让,向他冲来,一剑挥向他的两条小腿,用的是最普通的斩击。安迷修飞快向上一跃,躲过这一击,看到师兄因为重心不稳向后仰去,于是稍稍放松左手,右手笔直刺向他的面孔。他却看到对方脸上盎然的笑意。师兄叼住剑鞘上的饰带,于是一剑铮铮出鞘,雪亮一闪,当头砍向他的脖颈,握了饰带用剑鞘格挡住他刺来的剑。安迷修内心大骇,知道自己轻敌,他迅速做一个深蹲好躲过这一剑,但是为时已晚,耳边听到金属破开气流的声音,瞥见金色的长剑向自己脑侧劈来——最后停在他耳朵边上。他站起原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还未反应过来。一滴汗顺着他的发梢慢慢落下,堪堪砸在金色的剑锋上。他看着师兄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他的脚被一勾再是一带,他整个人就跌倒在地了。


金色的剑锋对准他的鼻梁。喂,你不会以为你真能打过我吧?实话告诉你,过去每一次,都是我他妈让着你,你才能胜过我的。


……你让着我?


是啊,不然你怎么能赢过我。我也是剑鬼的徒弟,你以为他会对我多仁慈。话说回来,安迷修,你简直天真到可爱,和一张白纸一样了,你真的什么都不懂。


安迷修气得发抖。他握住剑刃,硬生生将它从面前掰开。他的手心被割破了,火辣辣地疼。不过他暂时没心思管伤口。


一会儿就要来人了。难道你替师父去吗!


师兄收了剑,扛在肩上,从他身边随便扯起一根草,叼在嘴里,口齿不清地和他说,不啊,我很怕死的。一会儿来了人,我告诉他这里没人会去。他们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不然我就只好和他们过两招了。


你疯了吗!安迷修吼道。这是规则!每三年就必须要派一个人去参加!


规则是用来打破的。


安迷修站起来,拾起一把剑,指着他,说,时间就快到了。我不和你多说,但是,规则是用来遵守的。师父不去,总有人要去,谁去都是受罪,那么不如——


不如你去?


对。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师兄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他站在原地,忍无可忍,看着这个放声大笑浑身颤抖的疯子。他想,他就不应该和他多说,而应该把他给一剑刺死。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这样做的时候,他的师兄抬起头,忍住笑声,揩去眼角的水花,对他说,你小子有种,我他妈讨厌你,但我欣赏你和我对着干……


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一下,请问剑鬼——


他们身边站着三个人,衣着与三年前何其相似。




好了,先生们,事情说的很清楚了。剑鬼他老人家是不会去的。


我明白了。请问,你是剑鬼的徒弟对吧?那么,就由你替他去也可以。


B打了个呵欠,握住剑柄,一瞬间长剑已经搁在说话人的脖颈边。男人移了眼珠打量锋利的剑刃,又重新看向B。他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向旁边的人点点头,说,想必是有挂念得很深的东西了,让他不肯和我们走。那么,把那个拿出来给他看一下。


他的手下抱着一只盒子,轻轻掀开盒盖。他将手伸进去,抓出一缕极其柔软的事物——安迷修看清这是一缕金色的头发。他将里面的东西提起来,正对着两个人的脸。安迷修看见毫无生气的眼珠,挺拔秀气的鼻梁,嘴角微微干涸的血迹,头颅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失落,但是它的嘴角确实是微微翘起的,似乎在失落的同时又想到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这是一颗女子的头,生得非常美丽。安迷修见过这张脸——是师兄的情人。




怎么样,B先生,这下肯和我们走吗?我比我的上一任好说话很多。不过,要是你不肯,我就只好去找剑鬼先生,或者……你身边的这位小朋友。


安迷修想要上前,一把剑剑背却狠狠撞在他的肚子上,撞得他五肺六脏都要裂开。他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忍住呕吐的冲动,抬起头,不解也是愤怒地看着师兄B。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B的脸侧,抿起的唇角,淡漠的虹膜。


半晌,他说,我和你们走。


安迷修拉住他的小腿,又被他一剑扫开。师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别逞英雄了,回去照顾麦田和老人去。他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安迷修听到他和三个黑衣人说,给我们点时间。


然后他快步走到自己身边,蹲下来,攥住自己的头发将自己的脑袋拎起来,厌弃地看着自己。


你他妈到底知不知道为什么师父看上你?


安迷修错愕地睁大眼睛。


哎,到头来你小子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我告诉你,你无依无靠的,师父能看中你什么?你当他多么有恻隐之心吗?对,他全部的恻隐之心都在你身上了。别惊讶,就是你。他看中的,不是别的,是你身上的普通。


普通……?


是啊,普通,就是他妈的普通。不是剑术天赋,也不是他妈的骑士志向,就只是普通。你以为普通不够吗?这里方圆十里,就你一个人最普通最正常了。不然你想想,别的人都像行尸走肉,就只有你一个人老是想东想西,整出点宏伟抱负,别人都不想反抗,就你想,不是因为你特别,恰恰是因为你最普通。你他妈的——你是个正常人,你很善良,又有人的七情六欲,做错事情,别人说你一句,你都自责得要死,遇到事情老想自己硬抗,没一点花花肠子,跟个白痴一样。你只是嘴上不想承认罢了。哎,你不知道大哥和我多羡慕你这一点。他有点过了,恨不得你永远都这样,老让着你,不和你计较。我么,我比较阴暗,狭隘,我嫉妒你,你正好也不喜欢我,所以我老想着不让你好受。


好啦,现在我要走啦。你再也看不到我了。


为什么……?


师兄B将他摔在地上,背过身去。我喜欢的人死了。她是我在这里唯一的念想了。我是个怕死的人,没法子,对不住她,只好跟他们走。


而且,你是我师弟,哪有师兄不去,让师弟去蹚浑水的道理。


他将那把剑扔在他身边。


这是她家祖传的剑。她家上面几代还是有点地位的。后面就破落了。这把剑么,是镀金的,不是纯金的,有一点纪念意义吧。她的曾曾曾曾曾祖父给它起了个很嚣张的名字,叫阿瓦隆;一把镀金的破剑,配不上这个名字。我和她开玩笑说重新起一个,没想到这么过分的要求她都答应了——你以后不要这样没原则——我们是在七月认识的,所以最后决定管它叫流焱【1】。现在送给你啦。我没你想的那么不要面子,不在乎名誉。你拿着它,三年以后我没回来,就把它立在大哥的墓旁边。不用给我修坟墓,它立在那里,你知道是我,就行了。


一旁的黑衣人用手绢擦了擦眼睛。


真是令人感动,先生。这颗头我们也可以交给您……的师弟。她可以和您葬在一起。


B看也不看情人的头颅。


不用了。我没这资格。




三年又过去了。安迷修满十八岁了。他终于成年了。


他又等到那一天,却看见金色的庭院里,剑鬼提着一把大剑,等着自己。老人抬起头来,神情复杂地看向他。安迷修向他鞠了一躬,背与大地呈平行状。良久,他直起身来,平静地说,师父,请让我替您去。


你还知道叫我师父。


安迷修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他将行囊放在一边,缓缓抽出腰间的两把长剑。庭院的草地上积满了金黄的落叶,半分阴霾也无。秋日的阳光和煦地照亮这一方世界。安迷修甚至觉得,剑鬼只是要再给自己上一堂课而已。不过他已经教自己教得足够多了。不学以致用,又有什么用呢?于是他举起剑,将一把剑竖在自己脸侧,对自己的师父行礼。这是决斗之前惯用的行礼姿势。他看见老人颤抖起来,一张脸因为愤怒,数不清的岁月的沟壑显得更深。然后他说,师父,请和我比试。我会用尽全力,也请您不要留情。如果我打败您,请让我走。


他在心里对师兄A默念一句抱歉。抱歉,师兄,我不能遵守和你的约定了。


一片秋叶缓缓飘落。叶尖触地的那个瞬间,他和剑鬼同时向对方冲去。




//




安迷修走到系统终端指定的地点。经过冗长的扫描,繁杂的说明手续,他听到一个提示音。空气里浮现出一金一青的全息影像。他微微屏息,看着这两把武器。


“提示:参赛者安迷修,您可以自主为元力武器命名,请在听到提示音以后输入字符。”


没什么好纠结的。起名字是件很难的事。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如此。何况他早就起不了名字了。那两个成双成对的词烙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




“参赛者安迷修,请问你的愿望是?”


“向创世神讨两个人。”




fin.




【1】《诗经·七月》。




坑了的《逡巡》后面有一个情节是,安哥又遇到艾比和埃米,然后他为了让两个人不要紧张、不要对自己有敌意,和艾比说“我是你说的没有马的那个人”,就是故意放低自己缓和气氛……!看了安哥一些笑颜截图,包括他说的话,还有“恶心帅”这个越来越滥本身偏向贬义的形容以后,我觉得,如果将这种有些秀逗的行为也理解成他温柔的一部分,也未尝不可。


安迷修知道自己是头独狼,不想割伤别人,于是他戴上一副面具,成为一个乐呵呵的人。他是在伪装,但是这是出于善意的伪装,而因为他想温柔地对待别人,所以这伪装就不是虚伪的表演,这副面具也就无可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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